無語的時代

我深信來到結尾
糾纏不清的繩結
會被時間剪開
我曾努力拉緊兩端
就只有我一人

我不懂寫下一段文字
只能製造多些糾結
繫上記憶和關係

這是一個無語的時代
你沉默
而我安靜的走開


方成
18/7/2012

水

朋友，我們都住在井裡

大家都在逃避兇猛的河水
但你每天憧憬天空
發問海水的味道

你明白我們是淡水
上天終會發現，於是
降下洪荒以來
年復年年的暴雨
把海水淹進我們居住的城堡

你終償所愿，在一場災難之中

我們歸回水滴的身份

小害
8/06/2012

預約，你門前離開

昨日日漸逼近

你選擇先一步離去
清晨有派發紙張
太多末日謊言
還是未能逐一拆解

大氣瀰漫過份溼度

清潔工人，收拾回收箱內
溢瀉的情感
新的一日重新開始
城市豎起無數指尖
忖度深邃與虛無的天空

一片浮雲溜走

帶走了時間，也帶走了我

我們目送預約的地點

打點了日常的細節
除衰老以外
其實什麼，已沒有不同

小害

23/05/2012

如我

五月如雪
如你，如落下桐花
擬家鄉，你潔白的泥濘
還我，一些夢中的紙屑

你鞦韆飛去

猛烈如盪迴我屏住的氣息
太陽擁有兩面，月兒自陰暗呈現
素體，撲滅冠冕的光環
寒蟬蛻繭成蝶
春雷便乍響初次了的夏天
枕邊膻腥徹夜
纏繞黎明更多以後的事

道路如斷絕森林的觸鬚

擴散開去
漫漫如我走路，落一場的大海
聽風聲漸近
我學習夢見遙遠的日子
被撩撥的青草，抬起頭時
天空咯咯叫嚷
不論晝夜也是如一的瀝青

曾蝶翅的筆芯，現空白

如丟掉滿山的落桐
那是你的印象，長成
我眼眶內的木棉
赭紅從湖面滲出絲線
糾結命運的蛛網
我一身白裳由你轉贈
穿著只為了夏日記憶的冰冷

小害
18/05/2012

歿

終究
事情獲得平等的待遇
我生於一處 你歿的墓碑
時間抹掉的內容
讓另一套時間肯定
今天歸還給昨天 昨天成了明天

然後 雲朵飄向天的盡頭
嘆息毫不費力的著地
沒有呼喊 沒有悼念 沒有想像的細節
也沒有鬱鬱的倖存者

遙遠的人會拿起錘鍊的爐火
燃點天空
而我將走到遼闊的彼岸
靜聽倒數的
海聲


小害
2012/03/08
(刊於吐露詩社)

慾望號

我佇候在月台等待一列無人的列車
分分秒秒經過, 片片刻刻離開

手上是張沒有內涵的車票
站長問及我身份來歷
「目的地該在對面月台吧!
但要離去的地方卻是很遙遠」

乘客們, 如我
都沒有走入即將駛離的列車
上一個月台如是, 下一個月台如是
下下個月台如是......

如是者千年都過去
承托軌道的石子風化成沙漠
在夾縫叢生的雜草豎起巨大的陰影
只有沉默繼續追逐
只有我和乘客原封不動

季節更迭軀體的色澤
如太陽和月亮交換上升的位置
空氣盤旋往上, 日夜被呼喚
哪裡是起始? 哪裡是終站?
乘客們於是散落一地
有一列無人的列車在沙漠裡
去而復返

小害
2011/04/15
(刊於吐露詩社)

看見

景物是孤獨
眼睛也像孤獨
透視孔跟無數的世界
剎那是我的懂

寫詩是孤獨
讀詩的也像孤獨
摧枯的文字
乾癟癟的肉身
修來的感覺
藏骨髓與卑心

但人生不是孤獨
況且也不能是孤獨
孤獨裡玲瓏
水面上的自己

小害

22/03/2012

短句

我斟一杯清水予你
向你道明我的來歷與心跡

春來時 迎雨
秋去後 落楓

我是趕上來的四季
在你心田播下單薄的隻影

小害
13/03/2012

二月以後的風景

二月以後 有霧
飛鳥們都躲入雲霧裡
啄食滯留的 時光

橋頭上那些冒失的途人
莽撞地掙開兩臂
摧毀了石頭
也摧毀了餘下的路標

如此 果核困窘於堅硬的糖衣內
背看著 一座城市
在另一座城市的懷中死去

以焚燒焦炭的光明
處處瀰漫白色的硝煙
及恐怖


小害
13/03/2012

把光

環伺, 日照後的記憶
翻開手上的陽光
攫取的, 都是獲得的傾倒
似從一種手勢
達到平衡的取悅
像是閱讀信箱裡, 悠久的時光

涓涓的流水
橫越一道彎彎的長河
輕拂, 幾許未靠岸的汙舟
在紫色的地圖上, 圈畫
遊走了的記號

不曾馥郁的泥巴
綻開的, 未許的花期
肉桂樹上的灰土
如今, 鋪在門前的碎瓦

似散仍聚的霧色
滲透每束光線的深度
觸感像一下子地消失
一陣子, 卻烙在白瓷杯上
那是錯綜的唇漬, 如梭的歲月
鏗然覺醒, 乃浮光的圖譜


小害
30/01/2012

坐

我坐在一遍的深夜
一個漆黑的大海
連連的浪聲, 閃耀藍藍的光
沒有人需要離去, 急不及待的離去
有一些幽綠, 如浮游的海藻
在無聲的海水裡, 遇上逝去的珊瑚群

我無法再眺望高山
那一帶的森林
樹的根莖早已跟落葉離去
伴季節離去
需要慌張的泥土, 粘滿褐色的雨滴
就像今天走失的清晨, 尋找片刻的露水

我還是沒法丈量
腳下與深海的距離
我坐在這一帶的天空, 這一大片的森林
遠遠的光輪仍如空白的畫面
沉默的風, 不慎的耳語
是記憶裡曾夢見的焦土
埋藏了一段, 沒有誦讀的訃文


小害
23/12/2011

日降

日降

我不以為然
似忘掉吹拂後的一抹殷紅天空
引領熟悉的山路
翻越了時間的背後
從那兒會有
完滿的 日落的形狀

候鳥掠過破屋的煙囪
投下島嶼的訊息
某處的防風林因太陽在垂暮
擱淺的小灘
趁遊人離開之後
偷走了涵恬的崖岸

我還想攀登更高
攀到每天盡頭
把手心和你的名字連成一線
砥礪如擎天的柱石
消弭每個落日的距離
但夜幕傾瀉 天地揚起它的節奏
我是留不住消去的光熾
只好在重複的夜晚
眼睛適應着不同的黑暗


小害
11/11/2011
(刊於圓桌詩刊35期)

獨想

獨想

尾班的渡輪
剛巧與今晨出航的
擦身而過
維港兩岸
沒有太多星星
也沒有太多月亮

由累積的今天
夾雜北方前來的秋雪
街上的人還是那麼冰冷
呼出的霜雪凝結一面透白的銀鏡
映照不見
你踏在浪潮上回眸的眼神

鐘樓放棄記下的時間
在此散落一地
在旁的建築沿淡落的陰影
徐徐傾倒
拾遺恐怕只是內心的憶測
乏力的 空置的長凳
掩蔽了碼頭參差上落的人群

我們已更換場地
分離或重逢都不在同一的位置
兩條狹隘的岸線
相隔遙遠的海
我還在顧念
這座不分晝夜的城市
從何說起
都是生死不相往還的現實

小害
1/11/2011
(刊於圓桌詩刊35期)

明月說

這夜, 我滿以為得悉妳的一切
奈何我誤讀了妳的全部

我閉上赭紅的眼睛
走越群山的藪淵
揹著惶恐及疲累
遙遙地踏上千里的一步
為了, 只是薄如蟬翼的距離

妳帶上太陽的面紗
背後摺疊翅膀的冰凍
我此生濕透的髮膚
會否在黎明來臨前獲得加許

何以, 我也有我百年的孤寂
脆弱如冬季的丫枝
在妳恆久的歲月裡
亦不過是滾滾的紅塵
沉默的圓缺



小害
13/09/2011

月夏連

那天我目睹地球在自轉
城市的燈火都把太陽吞噬了
我一個人倒懸在杏樹上
吹奏著妳愁眉時的曲調

剪影是光的原因
透見妳信內想說的語句
夜空不竭的探討
妳消逝時黝黑的景況
我默然不語, 好讓每顆星星擁有他們的逗號
如隕星飄下的白樹林
處處生長著頹然的樹掛
而潔白的寒枝, 只有願冒險的人才知道
他說出的冬天, 比我想像的還冷

誠然, 我早已賣掉身上的骨肉
換回用葦草編成的魂魄亦繡滿生生死死
但書背後被日子扭捏的條紋
怎樣也看不明白, 像我牙牙學語時丟掉的唇齒
從此不能相依, 唯妳總是往前走
往前方不停地自轉
似要篩走記憶中所有的殘肢, 與及
我從盛夏裡擷來的岩巖


小害
18-08-2011

應是七月的盡頭

七月都到了盡頭了
日曆上那些數字已差不多體無完膚
好像過路的途人總是埋怨
長出長長的身影剛巧是黃昏之後的事

青蔥到底是什麼呢?
藍原子筆填上白雲遺下的空缺
望向窗外, 被反映的懸光和眼睛重疊著
現實落在幻想之間, 而彷遠彷近的距離
深深呼出一口偷來的菸氣

車子繼續向前, 我身體靠近椅背
讓彼此融為一種存在
叫所有旁觀的乘客蘊釀衝入隧道的情緒
眨眼中的日夜, 想起那畝金黃的稻田
風吹斷了的田穗. 將在都市破滅下的瓦礫中萌起

我放眼看見整片七月的天空
逃入雲裡的小鳥墜落圍牆外瘴氣的森林
有意和無意之間, 他們的墓碑畫上剔號叉號及問號
而我今天身處的山崗, 離開你道別的車站
仍很遠, 很遠


小害

27/07/2011

Testing

test

假使我們不再年青

假使我們不再年青
假使我們這樣的說, 彷彿開啟一個引號之後
留下以後的空白

抽屜內的日記, 泛染無數潮汐的波紋
平衡伸展到舊日的窗櫺, 兩頁黃了的書籤
會否像當年一樣
眺望汪洋後的石墩, 讓孤單的曳影在水裡稀微

風景更迭了許多, 但夏季鎖住每一個深秋
翩躚的蝴蝶呀! 你一雙斑斕的翅膀能飛到多遠
遠達我未及凝住眼神便昏昏睡去
夢見數十年後
我面帶著微笑, 歡送今天的自己

假使, 我們都不再年青了
年青的事就交給年青來忘記
日向與吹程依舊擦身而過
睜開眼後, 兩行髯白
我從發黃的書頁寫下此刻, 亦忘卻
某些艱澀的文字, 會否曾攝入回憶的感嘆之內

小害
28/06/2011

(Inspired by Anne Li "假如我們都不再年輕" 21/06/2011)

一程

我遊遍整座城市
終於找到一片隱沒了的森林
櫸樹的紋理﹑橡樹的膠稠﹑杉樹的挺拔
柏樹的嘯風﹑松樹的四季和
菩提的無樹等等;等等
最後, 我被選擇停留在一棵楓樹下

只不過是秋季
奈何四處都長滿漆黑的葉子
也許陽光太猛
我的素服都照得剔透通明
那是我如常的打扮, 如常走過遺失人聲的街道
然而, 我不曾忘記說話的眼睛
它們是誠實的木雕, 讀出自己的言語
讓我在路的盡頭撐開一把傘
庇護黑了色的倒影

這兒很寧靜, 如清澈的涼雨淌落湖心
亦如我的廳房, 指頭從記憶中感受牆壁的粗糙
明天會由正面走來驅趕昨天
彷彿遙遠的火炬, 丟掉尾巴的彗星
墜入厚墊的湖底
這兒真的很寧靜, 只有葉片綻放烏鳥的火苗
飛入腦海的頹垣中

那是依稀的森林, 一座被荒廢的城市, 那是回歸生命的大樹

我或許早已淡忘, 下雨會是怎樣的一回事
待在漫雨紛飛的日子太久了, 雨天都失去原有的溫度和力度
軟弱地附於葉椽的尖陲, 在傘的邊沿塗繪陰影的軀殼
罩住了我和我的來生
風來時太慢, 吹起來又略嫌太快
曳影裡我將所有的寂靜都化為書頁
像深夜摺疊起來的植物
留住黃昏單薄的餘暉
無論體內流竄如何悽黑的血液
也能從脈搏中擠出一撮歡笑
模糊我的面貌, 藏匿樹下的傘內



小害

11~12/06/2011

渡

沒什麼比太陽更早醒來
沒什麼較夜睡得更深
唯獨, 無眠的宿主
踽踽兩者, 彌補之間悠久的黑洞


小害
05/06/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