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韻‧山月》

《七絕．夏夜醉酒》（友作）
細雨盈杯碎月融，東風酒醒共誰同？
煙波暮色孤舟薄，難載凡麈逝夢中。

《山月‧步〈夏夜醉酒〉韻》
落絮空山月色融，瑩深碧白染塵同。
蟾宮夜冷衣衾薄，不覺浮沉在夢中。

《雨》

四周擠滿了水滴
一若七月的彌敦道
泳池邊的天空
如瓶中的藍色咳水──
(而天空沒有下雨的意思)

水滴間的空氣
乾燥如匈奴的沙漠
地面仍是乾涸得要龜裂
如倒影中
從未照過鏡的面龐一樣
(鏡中的影子不是黑色的)

哈哈鏡中的哈哈鏡未免滑稽
扭曲的神情也許荒謬了一點
雨傘下的自我
崩潰如漣漪中的倒影
(地上出現了一圈圈的小漣漪)

──悶聲一響
也算是一種抗議
(風鈴上的雨點滑過我的面龐)

《有關你的光明前途，或者我的沉悶工作》

最後我們之間也許只剩下靜默
或者難忍的銅臭
聚首圍坐
像是極端教派的祈禱會
分享子虛烏有的五餅和二魚
用畫在紙上，畫在唇上的謊言來
自瀆
甚至伸手互相捋動
在虛無上用虛幻加添虛空

然後紅酒間笑談從來不存在的股價
公司名字，連同高價的合約
一併捲成迷幻的大麻
燃燒一種迷白色的煙霧
用大腦皮層營造純粹的快感
領帶如同蛇舌擅於煽動、擅於說謊
靈活地伸進耳朵的漩渦中
製造陣陣的高潮和快感
或者當成獵槍
或者當成指南針
指向獵物
然後殘忍地刺穿動物的動脈

最後我們醉倒在自我麻醉的快感之中
像祭天用的羔羊一樣等待升天
看，那嬝嬝升起的狼煙

In the long run, we are all d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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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也許已經過了語焉不詳地表達自己情感的年紀
如果當初學會了抽煙的話
那種無言噴向天空的嘆息
也許最切合這種心情這種除夕這種身影

即使如何努力地抽也抽不掉回憶
尤其那個同樣寒冷的夜
燈下那種心情，那雙小而溫暖的手
不論怎樣努力
總是無法回到那些日子
如同

花季過去了
只能荒謬地憑弔那些情景
而永遠追不回那些美好的日子
細嚼枝葉
即使是後悔又能做些甚麼？
誰也知道這是一種毫無建設性的感覺
你早了抽芽，我卻晚了澆水
蘭花盛開那天
滿室的芬香我竟渾然不覺
而花總是易於凋謝
咀唇也變得乾燥

蜷伏成一團如胎兒的姿勢
沿著這種旋渦靜靜跌入床中心那另一個世界
喉嚨乾涸、四肢逐漸縮入身體內
我無法辨認自己，我用盡全力
想要偽裝那朵心中永不荼靡的花

《心梅》

後悔就是想從變冷的茶中挑回那甜蜜的砂糖
或者讓凝固的雞蛋重新流下淚來（要流淚的是雞蛋不是你）

而終究調羹還是晚了一步
徘徊往復，繞著杯邊也是無補於事
即使繞著地球逆行
穿過再穿過像齒痕般起伏的國際換日線
日出在你面前像雞蛋一樣浮沉
繞著地球逆向公轉也不能喚回那個同樣寒冷卻早已遠去的冬季
何況你不過一根調羹
繞迴的也不過是冷漠的白花陶瓷杯沿

始終懷念那紅色的花
花瓣間撒開了白色的甜膩花粉
溶在空氣中也就瀰漫著甜蜜的味道
每當我嘗試用雙唇去感受那甜蜜我便難免又在無人的夜裡驚醒
我似沉在床裡，化成泥土
唯獨那花
盛放在腦海，在凜洌的風裡
巍巍綻放

《饕餮》

然後
我們忽然放棄了擁抱
放棄了愛情
因為各種看起來可笑而又可悲的原因
自顧自地偷偷
點起廉價的抑鬱
自傷之餘又
變態地自溺
煙瀟灑跳昇
而我們只剩煙灰
總羨慕煙的白
卻永遠只餘灰的黑
最後我們靜旋著
跌入漩渦
為了忘記
忘記本身而泯滅了自己
擁抱沒有目的、擁吻沒有目的
只為饕餮妳體溫的飛霞

《雨》

雨沒有眼睛
落在失明的夜裡
描摹城市中高樓的輪廓
抽泣，沿著皺紋似的街道
證明頹唐和衰老
證人最後看見雨水流過街角
從此下落不明

失明的夜遇上失眠的城
雨點沿著霓虹燈發熱然後變冷
落在街上一個個失修的水窪之中
從漣漪裡忠實地映出扭曲的城市
城市軋軋作響如同機器
城市中的人極其量是齒輪間的潤滑劑
夾在齒輪間如夾在牙縫裡
頃刻間消化淨盡

沒有人知道雨的去向
而雨根本不需要方向
雨點嘆出迷濛的香煙
帶點迷茫的香氣和失眠的城很相襯
瀰漫的香氣隨著雨如疫症傳播
困在沒有呼吸的肺葉尖上

最潮濕的天氣
雨點間的空氣仍然乾燥
曾經我們的手指夠輕巧去勾留乾燥的空氣
可惜現在我們太多顧慮太多孤獨
雨沒有空隙
雨點和雨點之間卻總有距離
無法逾越的永恆
再大的雨勢也填補不了的距離
擁擠的雨也難免感到孤獨
雨尚如此
人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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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感情》

月影了無痕，風起清霜滿。碧海波瀾盪漾時，漣漪華輝拌。

昔日影皆雙，今夕孤影短。冷月淒迷夜夜心，但憶君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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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訊》

電話期待震動

醫生期望心跳

再多的急救也是

徒然

電話總有種自熱的

體溫

因為老化

或者過度的虛耗而

發燒

最終等待毀滅

或者死亡

而無需罪名或者死因──這並不重要

短訊息比嘆息長

比呼吸短

前後俐落地截肢

在數得出的十數個穴位上

飛舞按壓

奢望哪一組神秘的密碼

能燃點悸動

以一種莫名的方法

組合淺薄的情感

介乎

隱喻和明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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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euyak寫短信，想起舊作，故貼。

《煙灰》

煙灰缸開口卻沉默

煙蒂混亂地噎在缸中無序地壓在心頭

煙灰缸默默承受灑脫的後遺

燃燒夜晚以標示謀殺時間的證據

搖曳火光中不為甚麼指頭又再顫抖

指縫間我們錯過了甚麼，溜走了甚麼

然後只剩下一支蒼白的香煙

終於只留下沉默的煙蒂

煙比人灑脫

在空氣中劃出嬝娜的弧線

擁抱前便融入茫茫的黑暗中

而沒有留下證據或者痕跡

我也應該學習煙一樣消散

呼吸回憶，在空中劃條消散的弧線

灑脫地放下一切，任由黑夜如煙霧消散

煙灰缸中早積滿煙灰

身上卻始終帶著淡淡的煙草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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